2008年11月3日，由中国商务部和上海市政府主办的“第五届中国产业竞争力国际论坛”在上海召开。以下为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产业发展部部长冯飞的发言。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产业发展部部长冯飞

 

　　谢谢主持人，非常容幸可以再次来到产业竞争力的论坛，就提升产业竞争力的途径发表一些个人的看法。我今天讲的主要是产业竞争力，因为从竞争力的角度来考虑，还有宏观层面的国家竞争力和微观层面的企业竞争力，今天我主要来谈中国的产业竞争力，而且是从国际的角度来看，中国的产业竞争力问题。

 

　　如何来评价竞争力？国际上有很多办法，各种各样的办法，在这里我只介绍我们现在正在从事的一些研究，主要是指标系数这样的办法，影响产业竞争力的主要方面我们总结了5个方面因素：第一方面是产业的要素条件，要素当中包括了初级要素和高级要素，所谓初级要素比如说自然地理环境等等，高级要素包括人的劳动力素质，金融体系的健全程度等等；第二方面的影响因素就是产业的技术创新问题，这个大家都很理解；第三个影响因素是产业组织及其效率的问题，这里包括市场结构是不是一个充分竞争的市场结构，这是一个反垄断还是一个非常垄断的市场结构，还有企业规模的问题，还有一些企业内部的方式问题。第四个产业的需求条件，主要包括国内的需求条件，主要讲的需求条件问题，我记得中国入世的过程当中，谈论中国哪些产业抗冲击能力比较强，受负面影响比较大的时候，汽车产业往往是作为一个典型的行业来看待，当时认为中国有这么大的市场潜力，这是非常大的优势。我认为入世之后可能会加速中国汽车产业的发展，事实也是如此，中国的汽车产业不仅没在入世过程中受到严重的打击，而且跟中国超大规模的市场优势条件结合起来，汽车产业获得比较快速的发展。

 

　　最后一个当然是产业环境，包括配套体系、产业的地位，政府的行为和国家产业政策等等，这5大方面构成了评价产业竞争力的指标体系，具体的指标，我是结合汽车产业做了一个16个行业产业竞争力的指标体系，这里包括4个大的方面，16个二级的指标，对于不同的行业产业竞争力的指标体系可能有所差别，要结合不同行业的技术经济的特点进行修正，基本上脱离不开影响产业竞争力的5个大的方面，用这一套指标体系来衡量中国的竞争力，特别是产业的竞争力，由于时间关系我不解释了。衡量现实性优势指数还有贸易优势指数，就不解释了，主要是反应在国际市场上的竞争力指标体系，用这一套指标体系看中国的汽车产业的国际竞争力，我给了一套表，由于时间关系也不展开讲了。从这个表里面可以看到，中国汽车产业综合得分如果我们把最先进的比如说日本汽车产业作为一个指标体系来看，作为一个标杆来看，它的综合得分设定为100分的话，中国汽车产业综合得分大概是46分，这是07年评价汽车产业综合竞争力的总体情况。薄弱在哪些方面？从这个表当中可以看到有两个方面是中国汽车产业最薄弱环节。一个是创新能力，我不进一步解释大家都知道，因为我们汽车产业还是对国外的技术高度依赖，尽管这几年汽车产业的技术创新能力提升的速度比较快，但是差距仍然很大。第二个方面，国际化程度，我们是对外资开放了，几乎所有的大的轿车企业都是合资企业，但是我们的汽车产品走出去了，汽车的投资走出去，现在看国际化程度还远远不够。从07年的数据来看，整车出口占总产量的比例是5-6%，在国际市场上很多国家的一半以上的产品是出口的，国际化程度是比较高的，这是一个拿汽车产业作为案例，用这一套指标体系来衡量的。

 

　　就中国的整体的工业运行的情况来看，究竟是什么状况呢？特别是改革开放30年以来，我们的工业增长是通过效率增长还是粗放型的增长方式没有太大的改变？我这个图给的全要素生产率，大家搞经济研究的都知道TFP这种方法，全要素生产率，就是拉动工业增长的无非是劳动力投入、资本的投入和技术进步，我们指的是广义的技术进步贡献率，从这个曲线可以看出我们改革开放30年以来，这个全要素生产率的曲线变化是非常大的，大家注意，特别是近几年我们的广义技术进步对工业增长的贡献率是呈下降趋势的，在95、96年达到高峰的时候，呈下降的，特别是十五后期，后期十一五，前期这一段时间，我们的广义技术进步率实际上是下降的，我们把工业化中国的改革开放30年以来的工业化，分三个阶段，一个是1979～1988年，再有1991～2001年，还有一个新的阶段，新一轮经济高增长周期以来，2002～2006年，从这三个阶段划分来看，劳动力资本的投入贡献率、资本投入贡献率、基本建设的投入贡献率，三个阶段不一样，前两个阶段工业技术进步贡献率在30%以上，最后一个阶段技术进步下降到10%，我们中央提出来转变经济增长方式，提高技术进步的贡献率，把工业增长转到依靠技术进步和劳动者素质提高上来这样一个轨道上来，实际上从这几年的情况来看，我们不升反降，这是我们工业发展当中面临的非常大的问题。

 

　　在这一轮我们遭受新一轮的全球的金融风暴的情况下，有可能引发的经济危机，这样的背景下我们的工业增长面临着比较大的困难，这个图给出来，左上角人民币的持续升值，我们产品的出口增速实际上从长一点的周期来看，增速下滑还是比较快的。再有一个原材料以及能源产品的价值又下降了，呈现一个高位波动的现象，油价曾经涨到150美元/桶，这样的大背景下，中国的工业增长面临着新的挑战，这是国际因素，如果考虑到我们国内因素，劳动力成本上涨的压力，土地成本上涨的压力等等，对于我们新一轮的经济调整期，工业怎么样？发展怎么提升竞争力带来非常大的挑战，在这样一个背景下，全球金融危机的背景下，中国的产业竞争力如何提升？

 

　　第一个大家不用说的就是提高自主创新能力，问题是我们现在的自主创新能力的程度究竟怎么样？我们搞了一个技术创新能力的调查，自主创新能力有三种方式，原始创新、集成创新还有引进消化吸收再创新这三种方式，从调查来看，以160多家大中型工业企业做样本，涉及6个行业，真正从事原始创新的企业就6%，集成创新的占45.9%，引进消化吸收再创新的，引进专利专有技术的占72%，购买设备的占62.5%，大家可能会疑问怎么加起来超过100%了？因为一个企业可能采取多种方式，有可能引进技术、引进专利，同时也购买设备，从这一组数据可以看的出来，真正搞原始创新的比例太低，创新的主要方式还是引进技术、购买设备、集成创新，这是我们现在创新的主要方式，在这样一个前提下，怎么来考虑我们提升自主创新的能力？这里有很大的文章可以做。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方面，就是我们怎么样来鼓励企业在引进技术基础上消化吸收再创新？这个非常重要。

 

　　第二个关注的就是区域创新体系和产业集群的问题，因为从国家的层面上提出来一个创新性国家的战略目标，也有一个中长期的发展规划，但是我们很多的政策、创新体系的建设，我觉得是需要落地的，在区域层面怎么体现我们创新体系的建设问题，特别是和产业集群怎么结合起来？中国的经济，产业集群在中国经济当中扮演的角色是越来越重要，包括我们上海旁边的邻居浙江，GDP当中，一半以上是块状经济产生的，也就是产业集群产生的，我们上海很多产业集群的典型案例，我们研究了14个产业集群，究竟怎么分布？大家可以看的出来，主要是沿海地区产业集群，但是我们电子信息产业尽管是一个电子信息产业的大国，但是我们的专利技术方面非常差，我们的出口当中三资企业出口占电子产品出口的80%～90%，这也就是说有一个产业集群升级的问题，怎么样建立和形成一个创新性的产业集群，由于时间关系就不说了，升级的4种途径。

 

　　第二个问题就是新一轮的经济调整期过程当中结构升级的问题，结构升级是一个大的问题，我们的工业刚才已经谈到了，我们的工业的运行质量这几年呈下降的趋势，包括结构，长期的结构劣质问题没有改变，在新一轮经济调整期，对结构升级带来了更多的机遇，这个机遇当中，我谈几个产业，第一个是节能环保产业，各国为了应对节能危机都出台了一些经济振兴、救助的这样一些规划，日本刚刚出台了大概有1000亿美元左右的经济振兴计划，他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内容就是发挥日本在节能环保产业方面的优势来振兴日本的经济，最近我们也在搞了一个“十一五节能减排的中期评估”，“十一五”20%的节能目标是10%的减排目标完成的究竟怎么样？节能目标啊“十一五”期间的节能量1.92亿吨标准煤，完成节能目标的34%，完成了1/3，后面还有2/3没有完成，这1.92亿吨煤炭是怎么节出来的？一是靠工业，主要是靠工业，工业的节能量，1.95亿吨；二是靠工业当中的技术进步，结构对节能的贡献仍然是负的，高耗能发展对节能贡献依然是负的，尽管你看今年1-9月份的数据，重工业的增速比轻工业下滑的还要快，但是这是按价值量计算的，如果你按实物量考虑的话，我们的高耗能产业的实物量增速还不低，价值量这一段时间降价非常快，一个季度钢铁降价2000多块钱。我们工业当中，能耗水平，比如说东方的综合能耗，发电的利用小时数，跟国际先进水平相比，我们的进步很快，2000年的时候，我们跟国际先进水平的差距是8大高耗能行业，差距在平均40%，我们今年再去考察，考察到6月份，这个差距缩小到20%，进步很快，但是我刚才讲了我们还有20%的差距，如果要采用一些更加先进的技术，采取跨越式发展的战略，我们可能在某些节能环保产业走在世界前列，这是有可能的，也就是说这给我们提供了非常重要的机遇，既解决我们长期面对增加可持续发展的能力，同时对于我们新一轮的结构调整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选择，就是节能环保产业的发展，这个是第一个。

 

　　第二个方面，生产性服务业，大家知道服务业我们长期滞后，比例比较低，只有40%，服务业如果分析它的结构可以看出，服务业当中生产性服务业的比例更低，但是从整个经济发展对生产服务业的需求来看，这个需求量应该是比较大的。我们当时有一个判断，在国际制造业向中国大规模转移之后，肯定会形成一个国际服务业向中国转移的趋势，因为从FDI比例当中，全球外商直接投资的主要方向来看，全球70%左右是投资于服务业，而中国是投资于工业，跟全球的趋势不太一样，我们也判断了可能会出现服务业向中国转移的大趋势，特别是在制造业转移之后，会有这样的趋势，这样的趋势我们怎么样在服务业当中更加开放？特别是解决我们的体制问题，服务业当中确实有很多大量的体制性问题，这也是我们需要解决的问题。再一个全球产业分工，对生产性服务业产生大量的需求，比如说物流，物流产业，我们的物流成本占GDP的比例是19%，将近20%，按照物流采购协会的统计是在19%～20%左右，像美国、日本这样一些国家，他们的物流成本占GDP的比例也就10%左右，就是说我们的物流成本光算经济成本还不算时间效益，我们比其他国家要高出一倍。

 

　　第三个当然是高新技术，关键是高新技术我们现在有很多称之为高新技术产业，但是我们是高新技术产业当中的劳动密集性环节，前一段时间我到东莞看一个企业，号称是IT行业，但是是一个典型的劳动密集型行业，这么大，像我们会场这么大的一个车间，有几百个打工的人，所以是典型的劳动密集型环节，所以怎么真正的发展高新技术产业，需要研究。再一个产业组织结构的优化，我们现在的产业组织结构是分散的导致过度竞争与国际的竞争导致的垄断是并存的，我们很多的竞争性产业是过于分散的，比如说钢铁，钢铁工业5亿多吨的钢铁产量，但是我们的企业规模要比其他国家小的多了，存在着过度竞争，比如汽车工业，100多家汽车企业，全国也就6+3的格局，我们的汽车工业也存在数量多分散的问题，怎么样在新一轮的经济调整当中促进企业的兼并和重组，这可能也是我们需要考虑的非常重要的问题。

 

　　再有一个过度集中导致垄断并存，这些过度集中的行业往往都是资源能源的行业，确实还存在着寡头垄断，特别是能源行业存在寡头垄断，怎么样构建一个更加竞争效率更高的行业，也是我们新一轮在产业组织结构优化方面需要考虑的问题。再有一个是新环境下的开放经济与国际化战略，在金融危机的背景下，我们怎么样考虑我们的开放性经济，走出去和引进来相结合，特别是目前面对的全球金融危机，国际上有很多企业，甚至老牌的企业面临着一些经营困难，这对于我们中国企业走出去确实带来了一些机会，刚才贝彼德先生讲到这个问题，我是非常赞同中国企业走出去的。前几年我们当时有一个判断，中国的国际化战略，从过去单纯的引进来向走出去跨越，特别是像上海，因为上海是发展中心，原来市政府研究发展中心的主任跟我交流过很多次这样的问题，他认为上海的企业已经到走出去的阶段了。那么，关键是时机，关键还是我们能不能驾驭住这些国际性的企业。再有一个就是市场多元化，就不讲了，特别是广东地区，加工贸易从简单的代工贴牌，到ODM再往上升级。

 

　　我最后还要说一个问题，就是产业结构升级，竞争力提升的机制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机制？政府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企业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从发达国家的结构升级的主要机制来看，企业的主体地位是日益增强的，产业结构的调整升级、全球产业价值链的形成都是大中小企业合理分工、共同推进的结果，市场机制在里面起到一个非常重要的作用，而且是一个基础性的作用。再有一个是为降低技术创新的成本和风险，企业区域合作开发新技术，因为我们现在在研究产业链的问题，中国企业从单个产业来讲技术创新能力来讲，有些企业规模很小很薄弱，但是我们的产业技术联盟还没有形成，成功的案例不多，比如说有一些成功的，像3G，现在在发展过程当中，像信息产业部原来推的LINUX2000的软件，这个产业联盟，现在我们在推新一代平板显示技术的产业联盟，再搞其他的汽车新的产业联盟，但是我们现在的产业联盟还没有探讨出一个有效的合作机制，表面上得多，实质上合作的少。但是从国际上看，产业链发展的比较快，国际的产业技术联盟发展的很快，有6000多个。

 

　　推动新一轮的结构调整和竞争力的提升，应该是市场在发挥基础性的作用，国外经济学家主张进一步提高生产力不仅是依靠研发和信息技术的突破，真正的推动力量仍然是竞争、市场开放、放松管制和全球化等制度层面的因素，落脚在制度层面的因素，因为提升我们的竞争力，现在很多障碍也是在体制和机制方面，比如刚才我给的图，工业领域的TFP，就是全要素生产的曲线，广义技术进步贡献率里面的含义包括两个，一个是技术本身的技术进步，还有一个是由于制度因素导致的资源配置效率提高，所以在新的形势下，我们要转变经济增长方式，要把全要素生产率再进一步提上去，途径一个是靠技术，二是靠改革，来改革我们现在很多不适应的地方，特别是在体制和机制方面，怎么样进一步提高我们资源配置效率？我想这个里面可做的文章是非常多的，由于时间关系就不展开了。

 

　　我提几个，一个是要素价格的改革问题，资源、能源要素价格的改革问题，尽管我们现在还面临着一些能源资源价格还比较高的问题，但是资源、能源价格改革，我觉得是迫于眉睫的，因为价格低的话，高耗能行业肯定发展快，比如环境政策环境监管政策，也会使得这种高污染企业无约束的发展，像这些问题都是我们需要解决的问题。当然还有一个政府职能转换的问题，在新一轮的结构调整推进产业竞争力提升方面，政府的职能，特别是一些具体的行政审批职能，需要改革的地方还非常多，由于时间关系我就讲这么多，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