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民大学商学院 吴中宝

一、引导手机产业集群升级是破解两大困局的必须途径

手机产业已经进入速度经济时代，模块化生产模式对企业间协作要求越来越高，产业集群内的高密度网络化分工和创新活力在我国手机产业发展过程中起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在产业困局的形成原因中，除金融危机冲击是对经济全局的影响之外，其它三大成因都与手机产业集群密切有关，可以说，引导产业集群升级是在3G时代破解两大困局的必须途径。

（一）手机产业集群推动了产品创新

从我国手机产业发展实际情况来看，产业链上游的射频、基带、电源管理和多媒体等核心芯片技术都没有掌握在自己手中，但这并不妨碍我国手机产业集群在产品创新上发挥巨大的作用。

以深圳为代表的手机产业集群已经形成完整的整机和零部件生产基地、造型设计配套体系、终端解决方案提供商和销售渠道，建立了完善的手机产业链。集群内聚集了众多专业性、敢于冒险、反应敏捷的企业家和技术专家，形成了弹性专精的产品创新网络。据深圳市通信联合会提供的数据表明：深圳手机产业链上下游的企业接近1万家，获得国家手机牌照的50家，占全国手机牌照总量的1/3，各类手机生产商约2000家，方案设计商200家、零配件商3000家、国包商以及省包商1000家，全国80%的手机制造商都集中在深圳运营[1]。可以说，产业集群内任何一个有价值的创意都会在集群内得到迅速响应，带动产业链上各环节的迅捷连锁反应，各主体间形成良性互动，在最短的时间内设计、制造、销售新产品。

（二）产业集群增强了国产手机企业竞争力

手机产业集群的发展，为国产手机企业塑造核心竞争力培育了基础。表现在：

1、产业集群提高了产品推出速度。在产业集群内，手机生产企业与配套企业互为依托，一方面配套企业依存手机企业取得业务，另一方面配套企业为手机企业提供迅捷的模块化服务，从方案解决到外观设计的一条龙服务使国产手机企业能够迅速推出产品。

2、产业集群降低了企业成本。产业集群的存在使手机企业降低了配套服务的搜寻成本，减少了企业经营费用。同时，数量众多的上下游企业形成了自由竞争市场环境，降低了各环节的加工服务费用，也节省了谈判成本。

3、产业集群的技术外溢效应提高了企业研发水平。虽然核心技术没有被掌握，但是基于核心技术进行应用研发的各类企业却大量存在于集群内。企业间在合作中不断交流，不但能完善技术应用，还能碰撞出新的创新火花。同时，研发人员在企业间的频繁流动，也加速了企业研发水平的提高。

4、集群内企业间协作增强了产业链竞争力。手机产业链的融合使企业间竞争升级为产业链间竞争。国产手机企业通过不断整合产业链的上下游，实现技术、设计、零配件、生产的互动和协作，将多个企业无序的原子式分布整合为有序的链式分布，增强了企业竞争力。

（三）产业集群是“山寨”手机发展的温床

“山寨”手机能够飞速发展并最终形成气候，主要得益于下面两个原因。

1、联发科多媒体集成芯片和“turn-key”解决方案的推出。联发科的这两大创举打破了手机采用双芯片来分别控制通话和多媒体的惯例，完成了手机中的芯片设计、软件和系统设计等大部分核心研发工作，使手机的技术门槛被大大降低。同时，联发科低廉的芯片价格，又大大降低了行业进入的资金壁垒。

2、手机产业集群为“山寨”手机发展提供资源。经过多年来的发展，手机产业集群规模不断增加，为山寨手机发展提供了大量资源，成为山寨手机发展的温床。

首先是提供了产业从业人员。手机产业多年来培养了大量从业人员，这些从业人员在集群内除被正规厂商雇用外，许多还被“山寨”手机制造商雇用从事手机研发、设计和管理工作。一些从业人员甚至辞职，自己创业做起了山寨手机。

其次提供了完整的手机产业链。山寨手机企业自身实力有限，不可能垂直一体化所有的研发、设计和生产环节，产业集群内完整的产业链为山寨手机提供了从设计到制造的一系列服务。

集群内的网络化分工提高了“山寨”手机的推出速度。通过向集群内高密度的分工网络分解任务，山寨手机的设计和制造时间被大大缩短。同时，产业集群内大量同类企业的聚集，可以更快解决仿制中出现的技术难题，使“山寨”手机能以最快的速度推向市场。

集群内发达的市场群落解决了“山寨”手机的后顾之忧。深圳能成为全国最大的山寨手机制造和集散地，离不开其发达的山寨手机交易市场群落。深圳华强北是全国最大的山寨手机集散地，明通、高科德、龙胜和远望等大型交易市场都集中在这里。每天全国各地的批发商和消费者涌往这里采购自己中意的机型，甚至采购零配件自行组装。正是交易市场群落这个“出口”使“山寨”手机产业链最终“活”起来，并周而复始的壮大了“山寨”手机的产业规模。

二、引导产业集群升级，提升手机产业国际竞争力

3G时代，产业集群对手机产业的发展将发挥更加重要的作用，破解当前手机产业面临的困局，要动态和全面的解决问题，从3G甚至4G的发展要求，从手机甚至整个通信产业链全局考虑问题。

（一）以3G甚至4G的业务创新为目标规划集群发展战略

通信产业是一个持续演化的产业，疲于追赶只会一步落后步步落后，必须具备超前思维，提前做好产业规划和布局。3G、4G时代，业务创新能力决定了手机产业的国际竞争力。从其他国家的3G运营经验来看，如果数据业务没有创新，终端应用没有跟上，3G就只成为2G之上简单的传输速度升级，技术扩散和外溢效用不能体现，以通信产业带动信息技术建设和其他产业的发展就是空谈。

当前我国3G建设刚刚起步，欧美运营商却已经在考虑4G的替代问题，最快到2013年4G技术（主要是LTE和WiMax之争）就可商用，留给我国发展3G的时间很短，急需3G甚至4G业务应用层面的市场研究和创新体系。

手机产业集群是连接通信技术开发与终端产品生产的枢纽，是培养3G、4G业务应用层面的市场研究和创新体系的最佳场所，地方政府和相关部门应该主动引导产业集群升级和转型，以3G甚至4G的数据业务创新为目标来规划产业集群的发展方向和战略。利用产业集群的范围经济、规模经济和技术迅速扩散优势，既可以让集群内众多企业分担创新成本，还可以消除官方研究机构难以贴近市场的不足，提高了应用创新的成功率。

（二）引导集群内产业链重心上移，培育产业创新能力

以3G、4G的业务创新为目标规划产业集群发展战略，其实质是改变手机产业链中的发展重心：要由“硬”到“软”，即由注重终端生产制造上移到更加注重软件应用创新上来（见图1）。

图1  产业集群内手机产业链重心转移趋势

在2G、2.75G时代，语音和短信业务是手机的主要应用业务，手机终端的硬件设计成为推动产品更新换代的主要因素，如屏幕越来越大，手机越来越薄等。因此手机产业链的重心还在终端制造这一块，产业集群也是围绕大的手机制造基地建立和发展起来的，如天津手机产业集群以MOTO、三星手机生产基地为核心建立，北京亦庄的手机产业集群以诺基亚手机生产基地为核心建立。但硬件升级是有极限的，受到人体自身感官接纳能力的限制，在硬件升级遇到瓶颈的时候，就要转移到软件应用的多样化上来。

同时，弱化硬件、强化数据业务也是3G、4G时代的产业发展要求。在3G时代及之后，数据业务创新将成为主导产业发展的引擎。运营商定制手机的比例也将大大提高，要入围运营商的终端采购，就必须支持运营商所要求的各类数据业务。以我国国产手机企业目前的实力，很难依靠自己的力量实现运营商的数据业务要求，必须借助产业集群内的产业链上游企业的力量，甚至完全外包。因此，在这样的产业发展趋势下，产业集群内产业链的发展重心必须逐渐上移，放到注重数据业务创新的CP、SP、应用软件提供商、解决方案提供商上来，实现由“硬”到“软”的转变。

实现集群内产业链重心的上移也是增加我国手机产业附加价值的需要。根据微笑曲线，生产制造处于微笑曲线的底端，是附加价值最低的一环，产业链重心上移，增大软件开发、方案设计等环节的规模，才能获得高附加价值。

要实现产业集群内的产业链重心上移，就要根据各集群的特点打造具有不同“软”特色的“移动硅谷”，这里结合目前国内四大手机产业集群的不同特点，提出集群内产业链重心上移的策略建议如下：

1、北京：攻克芯片研发和数据业务创新难关

北京是三大运营商总部，还有联芯科技、京芯等芯片提供商，德信等终端解决方案提供商，华为、中兴、大唐等系统设备提供商的研发机构也设在北京，但是设计、零部件配套生产、整机生产相对薄弱。总体而言，北京产业集群的手机产业链优势主要集中在上游芯片端附近，因此北京产业集群可以整合系统设备商、运营商、芯片商和解决方案提供商，同时利用北京高校资源，打造以芯片研发和3G、4G数据业务创新为主的“移动硅谷”，攻克产业链中最难的两个环节。

2、深圳：强化软件开发和终端设计产业发展

不同于北京的首都地位和“总部经济”模式，深圳产业集群以中小企业居多，集群进入门槛更低，因而深圳手机产业集群的创新活力最强，这也是“山寨”手机在深圳能实现爆炸性增长的主要原因之一。深圳虽然也有完整的手机产业链，但从横向规模来看，“软”实力还是以为终端厂商配套服务为主，如外观设计、结构设计、零部件供应、应用软件开发等。因此，深圳产业集群发展重点应该是继续强化软件开发和终端设计能力（设计能力主要包括方案设计、外观设计、结构设计、概念设计等）。

3、长三角：主攻解决方案和软件应用开发

长三角是解决方案提供商聚集之地，聚集了闻泰、展讯、龙旗、西姆通等众多知名终端解决方案提供商。华为、中兴、贝尔等系统设备商巨头在上海设有研发基地，诺基亚也有生产基地盘踞于此，同时长三角还具有丰富的高校资源，这些都有利于长三角打造手机产业的“软实力”。但长三角离政策中心较远，运营商总部又均在北京，因而相比北京，长三角产业链重心要相对下移，主攻解决方案和软件应用开发较好。

4、天津：提升终端设计等配套生产性服务能力

天津手机集群是典型的极核型和外向制造型产业集群。由于毗邻北京，众多手机业巨头将总部或研发中心设在北京，而把天津作为生产基地，素有手机“制造之都”的美誉，但也因此导致创新要素供给不足，提升产业链重心上移的难度较大。比较务实的做法是：首先强化配套服务增强核心企业的根植性；其次积极引进中小企业，营造创新氛围；在产业链重心分工上，要避开北京产业集群的锋芒，可以选取终端设计等配套服务能力进行大力发展，这样既可以更好的服务本地大型制造企业，又可以与北京产业集群衔接形成一个区域性的京津产业集群。

图2 四大手机产业集群升级和转型方向示意图

由图2可知，四大产业集群转型和升级重心不同程度的上移，既有各自的重点，又有一定的重合，实现了较好的衔接，更有利于培育手机产业的创新能力。

（三）引运营商入园，推动产业升级

3G时代的数据业务创新是产业融合与创新的过程，运营商必须融入产业集群的发展。手机产业园是产业集群的核心，运营商要融入产业集群就要一步到位切入产业园，才能与产业链上各环节展开深入交流与合作，引导手机产业设计制造出更适合移动数据业务应用的手机终端，不但引领了手机产业的升级方向，也推动了移动运营商自身的数据业务发展。

引运营商入园对TD-SCDMA制式的发展有特别重要的意义。TD-SCDMA制式的整个通信产业链的发展还非常薄弱，中国移动如果不主动融入产业集群中来，不积极鼓励和推动产业链中各环节的协调发展，就难以在短时间内弥补TD-SCDMA的后发劣势。

引运营商入园可以采用多种的形式。如，与行业内重要企业建立合资公司入驻园区，共同攻克技术难关；也可以通过资助产业园内关键企业的形式，培育核心环节的发展；还可以在园内建立一个独立子公司，代表运营商与集群内企业合作。

同时，地方政府一定要抛开“主导权”等一些利益上的问题，以产业发展大局为重，主动引运营商入园发展。甚至可以在园区管理模式上进行创新，分工管理，共同推进手机产业集群的发展。

（四）积极打造TD-SCDMA产业集群

目前整个TD产业链处于起步阶段，国内外厂商在TD手机终端设计上都刚起步。打造TD产业集群才能更好的整合TD产业链，在运营商纵向整合产业链的基础上细化产业链横向分工，实现产业升级和创新。

北京市是TD-SCDMA标准的发源地和产业布局的中心，TD产业集群应该依托北京现有的手机产业集群建立。TD与其它两种制式在手机终端上最大的区别就在核心芯片和应用实现方式两方面，产业链的其它下游环节可以共用，在北京打造TD手机产业集群也符合我们在前面提到的北京手机产业集群“攻克芯片研发和数据业务创新难关”的升级方向。

（五）招安山寨手机，增强国产手机竞争力

市场经济从来就不是绝对的自由经济，政府的引导对产业转型和升级是必要的。“招安”山寨手机，既保护消费者利益，又减少国产手机的内耗，更能充分利用山寨产业链的创新力量，增强国产手机竞争力。

1、降低山寨企业转正的进入门槛

目前我国手机企业资格采用的是核准制，即：申请手机投资项目的申报单位必须为专业从事电子信息产品研究开发、生产及销售，具备三年以上经营历史的企业，注册资本不低于2亿元人民币。当前以网络化分工与模块化生产为特征的手机产业对研发技术的要求已大大降低，“三年以上”的经营历史要求使一批尚未拥有独立研发能力的手机ODM和OEM厂商失去转正机会。其次，“2亿元人民币”的注册资金要求也把投入500万元就可启动一款手机生产的中小企业拒之门外。

2、降低手机产业制度上的运营成本

在运营过程中一些非市场因素的制度性成本过高也是山寨手机企业迟迟不愿转正的原因。其中最突出的就是手机入网测试流程。一款手机从检测到拿到入网许可证一般要两个月左右的时间，对于产品更新换代极快的手机业而言，极不利于企业参与市场竞争。同时检测费用过高，一款产品一般要20万以上的检测费用，远高于美国FCC3-5万元的入网检测费用。因此，要尽快建立市场化检测机构，增加检测网点，降低检测时间和费用。

3、尝试“一（正牌）托多（山寨）”的联营模式

当前国产正牌与山寨手机几乎已经两位一体。例如，一些正牌手机企业分拆出研发部门独立运作，给山寨企业提供主板；更有一些正牌手机企业从山寨企业购买手机，贴自己的牌出售。与其让他们偷偷摸摸的干，不如干脆仿照改革初期民营企业挂靠国有企业的“联营”模式进行“招安”。

“一（正牌企业）托多（山寨企业）”的联营模式表现为：几家山寨企业依托在一家国产正牌手机企业旗下，交纳一定的品牌租赁费，借用品牌进行设计、生产和销售手机，但是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这样山寨企业既可以解决资质问题，还可以借用正牌企业的质检能力提高产品质量；正牌企业借用山寨的网络和创新活力来提高自己的竞争力，同时正牌企业还需要对自己租赁出去的品牌负责，自然要对山寨手机的质量进行监督。

4、规范芯片和解决方案提供商的市场行为

集成芯片的出现和解决方案提供商的出现为山寨手机扫清了技术上的障碍，山寨企业只需要从事简单的外观、结构设计工作，就可以借助元器件的标准化特点组装一部手机。因此要从源头上规范芯片和解决方案提供商的市场行为，从而实现强迫山寨企业转正的目的。可以实行备案制度考核芯片和方案提供商的市场行为，同时加大监查和惩罚力度。

5、规范手机销售渠道

渠道不正，就不能发挥其应有的监督职能，这是假冒伪劣现象泛滥的一个重要原因。政府和相关职能部门要规范手机销售渠道，严厉打击非法交易市场，堵住山寨手机流行市场的缺口。同时还要帮助山寨手机企业建立正规的销售渠道，利用渠道力量来监督山寨手机的质量。渠道规范了，山寨手机自然就会想方设法“转正上岸”。

相关链接：引导产业集群升级，破解手机产业困局——3G时代我国手机产业升级的问题与对策研究（之一）